Archive for the ‘散文’ Category

呼吸

我們都在呼吸;我們都不意會到我們在呼吸。呼吸是一種隨意得我們都不隨意地做著的事。呼吸,就代表著生存。

呼吸這個字眼還相當的有意思。一般而言我們呼吸的動作是先吸一口氣,然後才呼出來。這麼說來,應該叫作「吸呼」才是,而不是叫作「呼吸」。呼吸這兩個字,也許還蘊含著中國人對生命的智慧。

要吸納新鮮的空氣,其實就先要把舊有的空氣呼出來。不把舊有的擠掉,就沒有空間讓新的進來。這跟中國傳統的道家思想很有點兒吻合。驟眼看來,這是很顯淺的道理,然而我們每天大抵都花太多的時間去吸納,忘掉了其實呼出可能還應佔在更前面的位置。我們都在投訴沒有足夠的空間,沒有足夠的時間,沒有足夠的生命去吸取更多的所有,都忘了其實問題的根由是我們沒有學習去捨棄一些過去的所有。就好像一個一直只懂得吸取空氣的氣球,大概總有一日會撐不住而失去所有。

也許在我們下一次意會到自己在呼吸的時候,不妨想一想呼吸這個字的因由。也許,那時候我們才會懂得空氣的自由。

Serendipity

In the midst of the comments,
it was hard to believe what was written.
The words came in a rhythm,
not like something I had seen in abundance.

There were stories I would rather not told,
or feelings I would rather had forgotten.
Just when you thought things went old,
sometimes they did come back in a dozen.

樓梯.留不低

我們每天大抵都會經過樓梯。

有些樓梯你每一天都會經過,有些樓梯你一生可能只會走一趟。長達數百級的,只有寥寥數級的。你不會記得走過多少級,因為樓梯不可能是你的目的地。

沒有人會在樓梯上停下來,沒有人會因為一條樓梯而留低一時半刻。就算樓梯是建得如何的富麗堂皇,讚嘆過後,途人總會離開,然後一切回歸沉寂。我們大抵都忘了第一次步上樓梯的那種感覺,就好像第一次拖著心愛的人的手一樣,戰戰兢兢的冒著汗,握得很緊很緊,就好像害怕一鬆手,整個世界就會在眼前消失殆盡。

是的,我們都忘了。當相愛變成習慣,拖著的手就好像扶著樓梯上落一樣:慢慢的,我們都忘了那種感覺,我們都忘了要抓緊對方。我們每天都在慣性的上落,我們都太忙了,忘記了其實可以停下來。

我願意為妳留下來。妳,願意嗎?

柏拉圖式戀愛

有些人你即使永遠也再也見不著,但你仍然會著緊。有些東西你明知永遠也得不到,但你就是喜歡。

大抵每個男人心目中總有那樣的一個女人。一個最愛的人,一種最鎚心的情感。好運的人會拖住最愛的人,沒走著運的大概就只有在心中留下一個缺憾。被愛著的女人很多時都不知道有著那麼的一個人,她們大抵都以為男人就只會想抱住女人然後想住別的人。

倪匡說過他不明白柏拉圖式戀愛怎麼可能及得上抱在懷中的溫香軟玉。所謂柏拉圖式戀愛就是只有精神上的交往,沒有肉體上的接觸。這在今天的社會上看來大抵有著一種不可思議的震撼,愛情在現今的價值觀下就好像只是要找個人發生性愛而不是付托終身。

我們都是進化過程下的犧牲品。換你是如何的一個情聖,如何的愛一個人,對她如何的相敬如賓,大概也受不了她轉頭便對另一個男人投懷送吻,任另一個男人在她的神聖的肌膚上四處留下吻痕。我們都是情感的化身,我們都接受不了自己愛的人對別人親近,但偏偏自己卻對她敬若神明那樣的寵幸。

我想,這大概是現今我們再找不著柏拉圖式戀愛的果因。我們都太在意對方對自己是否及得上她對別的人,我們都喜歡比較,都受不了她對別的男人比對自己來得親密著緊。嫉妒叫我來得蛆心,因為我受不了妳給別人的比給我的來得窩心,因為我想知道在妳心中至少我還有著那麼的位置而不只是一個路人。

原諒我不能釋懷於一些我沒權過問的人和事。原諒我未能放開一些感受把一切看得開一切看得不值一文。我是真的很愛,很愛妳,但我也只是一個男人。

我也只是,一個人。

公主太紙

幾乎所有的女孩都想當公主。

那當然。有甚麼比當公主更幸福自在?不用愁生活,不用愁將來,反正所有的事情,現在有父王,將來有心愛的王子。

但公主其實不是這樣的。

先不說歷史上的公主其實很多都只是政治籌碼,更不說歐洲不少的公主其實被迫下嫁近親(為的是保存皇族血統的純正,歐洲不少貴族都有不停程度的近親婚姻,也就是亂倫),單就是童話裏面,有多少個下嫁王子的真的是公主?有那個公主下嫁王子前沒經歷過劫難?

白雪公主流落深山,每天要跟七個小矮人生活,還要照顧他們(你能想像得到每天要跟七個侏儒睡在同一張床,還要給他們洗滌內衣褲嗎);灰姑娘本身就不是公主,一天到晚被人奚落,每天像菲傭一般生活,還要沒有大假和法定工資;至於睡公主,從十五歲開始就吃飽了沒事幹,一睡便睡那麼的一百年‥‥

慢著,我想,大部份女孩想做的就是像紙板般的睡公主:甚麼也不用做,只是睡。不單如此,睡著了又不會變胖,也不會老,一覺醒來便跟王子快快樂樂地生活在一起。

這中間只有一個問題:她睡了整整的一百年。你能想像自己睡一百年,然後一醒來便要嫁給那個吻醒你的王子嗎?那個王子可要比自己小著那麼個八十年,雖然自己還是個生理和心理都停留在十五歲的小孩。

但他始終是王子,即使他沒有用李斯德林潄口。

騎士精神

男孩們大概都曾幻想過自己會成為穿著滿身銀色盔甲,騎著白馬,披著紅披肩的騎士,手持長槍在戰場上馳騁,從千軍萬馬當中把心愛的公主救回來。

可是當你殺到陣前,弄得血流披面,背上插著三枝斷箭,好不容易才撐著斷掉了劍鋒的劍,蹣跚著來到公主跟前,才驀地發現,公主需要的,不是騎士,是王子。

從來佩得起公主的,就只有王子。

任你劍術再好,功勳再高,經歷過千錘百鍊之後,成為了騎士。但騎士在階級的制度下永遠也在公主之下。騎士無論受多少傷,流多少血,捱上千刀萬箭的把公主救了出來,他做到的也只能算是盡忠職守,做的也只是份內的事。也許他會受頒不少功名利祿,但他不會得到公主。

因為他只是一個騎士。

公主等待的,不是騎士,是王子。是那個肯為自己放下身段,甘心騎上馬鞍來當上騎士來拯救自己的王子。就因為他肯放下自己的地位,所以她才感動;就因為他肯犧牲一切,所以她才委身下嫁。

至於不是王子的你,即使犧牲一切,也不會變成王子。就算你穿著名鐵匠打造的鑄金盔甲,也還不是王子。

你,終究也只是一個騎士。

橫濱別戀

相信香港很多人都聽說過或到過橫濱。

橫濱是一個給人感覺很新的城市,有點兒超現代化的感覺,那種都市感甚至比東京來得強。一個人到橫濱,多了的是一種淡然的孤獨感,在色彩斑爛的摩天輪之下,不難想像到上面也許有一對情人正在依偎,男的正在向女的求婚‥‥

摩天輪下,有那樣的一個人豎立著腳架,在慢速的快門下再甜的情話也被巨輪磨滅得灰飛煙滅,在相片下留不到半點彩霞。

湖是給困住了,還流不出大海的水。

湖裏的水,終有一天會回到大海,終有一天要跟其他的水會合。但在這一刻,它是悲哀的。它靜止,它沉默,它發不出潺潺的流淙聲,也發不出澎湃的海浪聲。就好像給封閉了一樣,它就只是待在一角,等待一天能夠出去,等待一天走出這悲哀的框框。

然,總有一天,湖裏的水,還是有機會溜出去的。孤單的水滴,總有一天有機會再碰到其它的水滴。兩顆聚在一起的水滴,總有一天會拖著手一起到大海去遊歷,到天上去覆雨翻雲,到大地上的生物當中陪著棲息。

我們都曾是湖裏的水滴。我們都曾是失戀的回憶。

狼在嘷。

圓月之夜,白雪之巔,一頭淌著血的灰狼,一拐一拐的拖著後腿,在雪地上緩緩而行。血從他受傷的腳流下,染花了路上的枯葉死枝。越過了山,跨過了嶺,他站在高處,遙天呼嘯。

他叫了一下,回過氣,又叫一下。聲音一下比一下薄弱,迴音一下比一下凄涼。雪下得更大了,披滿了他抖顫的雙肩,為他灰色的皮毛蓋上了薄薄的一層氈,但這張氈只會叫他越來越冷。

嗚‥‥‥‥!

近乎哭聲的?聲,一下又下。每一次他嘶叫之後,都會默然回首,似是在期待甚麼,又似是在找尋甚麼。但他找不著,傳來的就只有自己一下又一下的迴聲,此起彼落,沒有回應,也沒有其他狼群的蹤影。

月影下,白茫茫的雪地上就只有那麼的一頭孤狼。

漸漸的,他的叫聲越來越輕‥‥到後來,就只剩下那麼一下又一下的低聲飲泣。圓月低沉,天色將亮,他的腳下是紅色的地氈,膝蓋再也受不住血流如注的空虛,也受不住給雪壓下來的力量。

他,倒下了。

在情人節前一天的一個晚上,一頭狼在湖邊的一個雪地,呼喚著‥‥呼喚著‥‥

愛情,就好像下雪。

下雪的時候,好美。一片片的,一塊又一塊,每一塊都不同,每一刻都叫人心悸。

然而,雪,總有下完的時候。下次下的雪,可能會比這一次的更美,可能會下得更久,也可能只是下一陣子就要停了。誰也不知道明天的雪會怎樣。誰也不知道明天會不會還下雪。

但無論明天的雪下得再漂亮,都已經不再是這一場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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