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站在教堂門前,白色的婚紗蓋過了一級又一級的階磚。一個西裝筆挺的小孩拉著婚紗的尾擺,正在對拿著花球的小女孩扮鬼臉。女孩不理啋他,自顧自的把頭埋在那好大的玫瑰花中,看上去有點像一隻胖胖的蜜蜂在採著花蜜一般。
陽光從教堂的門外射進來,穿過妳頭上的白紗輕吻著妳的臉。妳晳白的皮膚在光線下美得好像吹彈得破,臉蛋顯得有點桃紅色的,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太熱。妳抬起了左手,好像想輕輕的咬一咬自己的指頭,大概這才想到自己戴著白色的手套,慢慢的垂下了手。妳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從最小的手指頭逐隻逐隻的仔細看著,彷彿可以看穿手套裏面自己的雙手。
我跪在祭台前,垂下了頭,雙手合什著,感激著上天賜給我的所有。黑色的衣袖顯得我的手有點蒼白,粉紅色的眼鏡框顯得我有點輕浮。我站直了身,刻意加高了的黑色皮鞋把我拉長得有點消瘦。我吁了口長氣,回頭看了看妳,妳就只是看著我,笑著的眼彷彿如陽光一樣叫我在寒冷的天氣中有點暖流。
拿著花球的小女孩走到妳跟前,向妳投訴那小男孩在向她扮鬼臉。妳牽著她的手,剎那間看上去有點母性的溫柔。她把花球交到妳的手,轉過身對著那小男孩吐了吐舌頭,然後昂然宣佈:「你這小鬼再向我扮鬼臉我就以後都不再跟你玩跟你拖手。」
妳掩著咀笑了,頭上的白紗微微的顫抖,陽光隨著婚紗的顫動在妳眼中畫上不同的光彩,叫妳即使咪著眼還是顯得那麼的美態優秀。妳的笑聲如銀鈴般在教堂內迴響起來,就像一顆小石頭在湖面上擦過,一下兩下三下的在水面上盪漾著溫柔。
攝影師來到我跟前,跟我訴說他會站在教堂的另一邊,從遠處的拍著妳走進來的每一步每一履。我點了點頭,告訴他妳那一邊的臉比較好看,告訴他要避免影到妳笑得太燦爛的時候。他定晴的看著我,我拍了拍他的肩頭,告訴他妳笑的時候,我總是拍得不夠好不夠專注,總是拍得妳好像木頭。
妳的母親叫住了我,要我看看教堂的門口,說門口的鐘掛得有點太高,不曉得拍照的時候會不會拍不到,然後她對我說今天很冷,要我勸勸妳先把披肩蓋上,因為妳怎麼說也不聽她那一套。我笑著對她說不用擔心得太多太過操勞,因為今天以後的所有一切,我都會盡力做到最好。
我最好的朋友邁著大步,告訴我一切都已經準備好,然後拍著我肩膀,說很高興我走到這一步。我笑說今後不能再跟我發牢騷,因為我的情況會比他的更糟。他搖著頭嘆著氣,只說了一句:你真的決定了要走我的舊路。
我點頭,轉身看著我的母親在祈禱。她看到我,抓著我的手臂上下的擦著,眼淚在她的眼窩裏滾動。她說我長大了,我說我會很好。我輕輕的擁了她一下,告訴她不用再為我操勞。是妳教曉了我,甚麼叫作孝道,即使在表面上,我看上去不算那麼的好。
妳看著我來到妳的身傍,咬著咀唇臉孔紅得像一個熟透了的桃。我輕輕把手放在妳的腰枝,妳嚶嚀了一聲身子微微的顫動。我笑妳到現在還沒習慣我的擁抱,妳說我太多鬼主意不曉得我會怎麼做。
「難不成我現在會抱起妳嗎?」
「你敢,」妳鼓起了腮,「你信不信你惹怒我我會走掉。」
「妳捨得嗎?」我笑。
「怎麼不捨得?」妳皺著鼻子,「我就走給你看。」
「好好好。是我不捨得。」我輕輕的抓著妳的手,「不管怎樣,我都不會再讓妳跑掉了。」
妳笑了,笑的很甜。妳的手心隔著手套還是傳來一陣溫暖,我感覺到妳的手在顫抖。妳的眼角緩緩滾了一顆淚珠,我輕輕的把它擦掉。妳的鼻子紅了,就好像當初我吻妳的時候。
「冷嗎?」我問。
妳搖了搖頭。
「很緊張?」
「唔。」
「為甚麼?妳都要嫁給我了。」
「就是要嫁給你才緊張,你是個壞人。」
「真的嗎?」我眨著眼,「我有多壞?」
「壞得要我一輩子看著你才安心。」妳咬著牙說,很美。
光線從遠處屋角的十字架照進來,把妳面上白紗的陰影蓋上妳的臉。從今天起妳就是我心目中最漂亮最幸福的公主,我就是看到陰影打在妳面上也還覺得心痛。我握緊了妳的手沒有說話,因為我相信妳從我的手心中感覺到我每一下脈搏都在說著愛妳。
教堂的鐘聲響起,天空藍得像一望無際的海洋。在門外的相片中有著我和妳,拖著手在海邊看著一片汪洋,旁邊寫著的是那麼的兩行字。
「天主在天受光榮,主愛的人在世享平安。」